雨下得又急又密,砸在玻璃门上噼啪作响。 罗子君正要拉下卷帘门,唐晶忽然从雨里钻进来,头发湿透,贴着额头,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。 她站在门口,攥着包带,手指发白,半天没说话。 “子君,我想跟你借200万。”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是哑的。 罗子君愣了两秒,赶紧拉她进来,倒了杯热水塞进她手里。 唐晶低头捧着杯子,指尖还在抖。 多年的姐妹,罗子君从没见过她这副样子。 她心里一紧,嘴上没问太多,掏出手机就准备转账。 就在这时,平儿从里屋探出脑袋,举着手机喊了一句:“妈妈,唐阿姨昨天在欧洲玩得很开心啊!” 唐晶的脸一下子白了。 罗子君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停住了。 外面雨声更大了,玻璃门上的水珠密密麻麻,糊成一片,什么都看不清。 01 罗子君关了店门,把唐晶拉到里屋坐下,又给她倒了一杯热水。 唐晶还是没怎么说话,捧着杯子坐在那里,眼睛盯着桌面,像在等什么。 平儿已经回房间睡了,屋里就剩她们两个人,暖黄的灯光照在灶台上,锅里还焖着白天剩的排骨汤。 “你说那200万,是公司周转用的吧?”罗子君坐在她对面,声音放轻了些。 唐晶点了一下头,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着谁。 “公司出什么事了?” 唐晶没接话,把杯子转了半圈,指尖摩挲杯沿。过了好一会儿,才说:“资金链断了,月底要发工资。” 罗子君听到“资金链”这三个字,心里咯噔了一下。 她不太懂生意上的事,但也知道这话从唐晶嘴里说出来,意味着什么。 唐晶这个人,最要脸面,从来不跟人示弱。 当年罗子君离婚的时候,唐晶二话不说收了留她住,还替她垫了三个月的房租。 那时候唐晶自己也没多少钱,但她从没提过半个字。 第二天吃饭的时候,罗子君夹了一筷子菜,说:“唐晶,你有事就跟我说,别一个人扛着。” 唐晶抬起头,眼窝有点红,声音却还算稳:“没事,就是周转不过来,熬过这个月就好了。” 罗子君信了。 她记得那天晚上唐晶把银行卡递过来的时候,说“你拿着,不够再找我要”。 那卡里是唐晶大半个月工资。 唐晶自己省吃俭用,中午吃个盒饭都挑最便宜的。 这些事,罗子君一件都没忘。所以唐晶开口借钱,她连犹豫都没犹豫,直接问:“什么时候要?” “月底之前。” 罗子君看了看日子,今天是十四号,还有半个月。 “行,我来想办法。” 唐晶站起身,走到门口停了一下,回头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都没说。推开门,雨还在下,她弯腰钻进出租车,很快消失在雨幕里。 罗子君站在门口,看着那辆车的尾灯在街角消失,心里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。关上门,她翻出手机通讯录,拨了银行的电话,问抵押贷款的事。 这一夜,罗子君没怎么睡。 躺在床上的时候,脑子里翻来翻去想的都是唐晶说话时的神态。 她低着头,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被别人听见。 手指一直攥着包带,指节都发白了。 罗子君翻身,看向窗外,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月亮从云缝里透出来,照在窗台上,泛着白。 第二天一早,罗子君拉开床头柜的抽屉,翻出存折和理财账户的明细。坐在地毯上看了半天,算来算去,满打满算也就九十来万。差了一半还多。 她坐在店里发呆的时候,孙欣瑶端着咖啡过来,小声问她:“老板,怎么了?脸色不太好。” 罗子君接过咖啡,说没什么,就最近有点累。孙欣瑶哦了一声,没再问,转身去擦桌子了。 这个孙欣瑶,二十六岁,在店里干了两年多。人老实,不多话,但眼睛尖。中午的时候,她坐在吧台后面刷手机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。 “老板,你看这个。” 罗子君凑过去,孙欣瑶递过手机,屏幕上是一条本地新闻。 唐晶的公司批量裁员,办公地点从核心商圈搬到了偏远的创意园区。 新闻配了一张图,写字楼门口,几个员工抱着纸箱往外走,唐晶站在门边,侧着身,看不清表情。 罗子君盯着那张图看了好一会儿,把手机还给孙欣瑶,没有说话。 “这公司情况好像不太乐观啊?”孙欣瑶小心翼翼地说。 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没事的。”罗子君嘴上这么说,心里却堵了一下。 下午她给唐晶打了个电话,响了很久没人接。过了两个小时,唐晶才回了一条消息:“这两天在开会,回头联系你。” 罗子君看着那条消息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唐晶以前从来不会这样,就算再忙,电话也一定会接,唐晶说那是“人脉的底线”。现在连电话都不接了。 傍晚,罗子君给中介打了一个电话,约了第二天去看房。挂掉电话,她坐在店里,看着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心里说不出是踏实还是发虚。 02 看房那天下着小雨,罗子君穿着件旧夹克,跟中介跑了一整天。 看了两套,一套离她妈家近,但采光不行,屋子里暗沉沉的。 另一套位置好,价格也合适,但房主急着出手,要求一个月内过户。 中介说:“手续再快也得一个月,您要是急用钱,怕有点悬。” 罗子君站在阳台上,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,说:“ 我再考虑考虑。 ” 中介点点头,先走了。 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,风从窗口灌进来,吹得头发乱飞。 她站了一会儿,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,手指停在“唐晶”那两个字上,半天没有按下去。
2026-08-25
2026-08-25